起點對談 /「我喜歡看我作品的人感到困擾驚訝」當代藝術巨匠空山基

空山基的械慾論 靠邊走藝術空間熱烈開展中

在日本有三位以女體情欲藝術立足於日本,縱橫全世界的藝術家。其一是揉合日美風格的蒙面藝術家 Rockin’Jelly Bean、其二結合空想題材與女體之美的巨匠寺田克也、而當中的頂點,正是有著國寶級藝術家之稱的空山基。在 Wrong Gallery 近年陸續邀請 Rockin’ Jelly Bean、寺田克也來台舉辦個展,如今拼圖已趨完整,空山基老師也首度造訪台灣,並帶來空山基的械慾論台灣個展。在前往欣賞老師的畫作之前,不妨先跟著起點編輯部的角度,先行認識這位殿堂級的藝術大師。

ABOUT HAJIME SORAYAMA

空山基(Hajime Sorayama)於1947 年出生於日本,學生時代就表現出十分出眾的藝術天賦,1967 年正式進入東京中央美術學院學習,畢業後的空山基,曾任職於廣告公司,大量繪製飛機等金屬物件的經驗,促成了 1978 年讓他聲名大噪的 “Sexy Robot” 系列作品。將壓克力顏料的特性發揮至淋漓盡致,皮膚、唇色、乃至於一根根毛髮的細緻詮釋,呈現諸多女性完美的樣貌;Sexy Robot 結合金屬光澤下女體與機械的完美曲線,如此的超寫實風格,讓空山基在全球擁有廣大的支持群,不只 1999 年為 SONY 的娛樂機器人 AIBO 擔綱概念設計獲得優秀設計大賞,AIBO 因而被當代藝術館 MOMA 納入永久館藏,2001 年更為知名搖滾勁旅 AERO SMITH 史密斯飛船以 Sexy Robot 設計《Just Push Play 》唱片封面獲得絕佳好評。至今仍舊於各式的風格精進,挑戰傳統觀念下對於禁忌題材的束縛,年逾 70 的空山基仍精力充沛的繼續進行創作,並於台灣舉辦首次的「空山基的械慾論」個展。

在本次展覽中,新作與舊作的比例挑選是如何選擇。

空山基:挑選的部分是交給 Wrong Gallery 決定,其實我在各式題材的製作,比例是相同,差別在出版社或藝廊的選擇。大部分的新作都在紐約及其他展覽中買掉了,所以最新的部分是近兩三年的作品。像是不鏽鋼的金屬色澤、亮面的皮革反光,都是我近年喜歡使用的元素。今天藉著採訪有機會冷靜看自己的作品,恩……我畫的真好。(全場大笑)

1978 年 SEXY ROBOT 誕生的起點,可否與讀者分享。

空山基:1978 年是日本星際大戰開始播放的那年,三得利(SUNTORY)在廣告的發想上想到邀請 C3-PO 與 R2-D2 來代言,結果價格很貴,後來才想到邀請我來進行設計,當時除了將動物改以不鏽鋼的金屬結構下呈現,也想到將女體改為如此的方式繪製,結果造成許多人的注意,可以說 SEXY ROBOT 是在個相當不純粹的動機下誕生;不過在後來受到喬治魯卡斯的注意,也曾被招待到盧卡斯影業參觀,在星際大戰中我曾畫過七個人物,在我自己新的作品集與盧卡斯方出的星戰畫冊中都有露出。

空山老師喜歡 STAR WARS 嗎?

空山基:我喜歡一開始的星際大戰,2012 年被某老鼠公司買下後的作品我就不喜歡了(大笑)

繪製一幅作品需要的時間。

空山基:一幅畫的完成平均需要 30 至 50 個小時,甚至更多,不過面對粉絲麻煩你們在報導時都說 300 個小時。(笑)

如何詮釋自己的創作風格。

空山基:我在創作的過程一直都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,目前自己正準備 2018 年的東京個展作品,最近讓我想到的是喜劇大師卓别林,他在拍片時思考的總是「下一個我」該怎麼表現,所以我現在也是用這樣的想法做出下個階段的進化。對我來說,過去的作品都是排泄物,曾經與大阪知名的玩具廠牌 VOLKS 進行「VENUS GRADATION HAJIME SORAYAMA WORLD」 的系列企劃,當我跟 VOLKS 老闆講出這句時,他相當憤怒的說:「所以我們做的是空山老師的排泄物企劃嗎!」

可曾想過使用數位方式進行創作。

空山基:老實說,完全沒有。我從沒有想過用數位或者電腦作畫,一方面數位只是檔案,跟實體化的作品在存在感上有相當程度的落差;再來我用數位作畫的話,跟我的繪畫作品相比會便宜很多,畫很多才能養得起我老婆的話,投資報酬率下我更不可能選擇數位啊,所以手繪、一張就能賣很多錢,我專注這樣的事情就好,其他數位的部分交給沒有才能的人去做吧,而且我覺得你要用數位,看似方便,但硬軟體上就要投資花費不少,可能製作上來說與手繪差不多,但獲得的報酬卻比手繪少,而且很多教 CG 作畫的教材還是使用我的作品當範例,所以我更不可能用數位作畫。

關於空山老師的立體化作品,其實從 20 年前就陸續推出,然而等身大的 SEXY ROBOT 是這兩三年才有。VOLKS 與 YAMATO 這種玩具專門公司製作的都是小的,等身作品目前只有三隻:NIKE 老闆 Mark Parker 一隻,BEAMS 老闆設樂洋一隻,以及香港的博物館收藏一隻。

空山老師於 1978 年所開啟的 SEXY ROBOT 系列,對於後來的相關的創作有著極大的影響,除日本漫畫家寺澤武一知名作品眼鏡蛇(COBRA)中主角的機械女助手 Lady Armaroid 以此為發想,科幻電影經典機器戰警(Robocop),除曾參考宇宙刑事ギャバン,亦參考了 SEXY ROBOT。不過追本溯源探究 SEXY ROBOT 的原型,可回溯至 1927 年的德國科幻默劇片《Metropolis》(中譯:大都會),這部被譽為第一部科幻電影的巨作,當中成為機器人的女主角瑪莉亞,不僅成為 SEXY ROBOT 的繆思,也是星戰重要角色 C3-PO 的設計原型。空山老師表示在 2018 年的個展中,會有幅針對 《Metropolis》的製作,只是當時的瑪莉亞連行動都有困難,新的瑪莉亞要她拿奧運金牌都沒問題。

在性題材的作品上,老師呈現相當程度的熱情,私底下又是有著理性冷靜的一面,在作品與真實的邊界,老師是如何做拿捏。

空山基:我喜歡女性,喜歡女體的呈現,與性相關的題材對我來說是種溝通藝術的展現,畫是我跟粉絲溝通的管道,我的熱情可說是全部投注在畫作中,但在平時的講話與思考,其實是要去除這些熱情,用冷靜的態度去面對,才可以避免爭執的發生。相較於把自己熱情釋放出來的能量,讓自己沈靜下來的能量我想是遠超過前者的。

現在的作品背景,與早期的相比多了分油畫的斑駁感,這方面是詮釋風格的改變嗎?

空山基:一方面是壓克力顏料技術上的進步,以前乾的比較快,現在我使用一些異素材的嘗試,比如說金箔會造成光線折射,但壓克力顏料又會吃掉顏色,怎麼從兩種素材間去做突破,在素材間交界的融合讓人看不出來,這是我一直在做的嘗試。

空山老師的作品常被人諭為「未來感」,對此空山老師的想法是。

空山基:其實我當時根本沒有想到未來感,我想到的只是把人的肌膚表現,換成不鏽鋼的方式去呈現,讓大家有為之一驚的感覺,由於金屬色澤加上人體曲線,後來大家都把我當時的創作與未來感劃上等號,導致很多人在創作效法我的同時,會強制自己往未來感走,反而無法有更好的表現。所以現在來看,我其實是個詐欺師啊,真不好意思。

對於寺田克也老師與 Rockin’ Jelly Bean 老師,空山老師的想法是。 

空山基:他們兩個啊,修業還是不夠!每次我們三個人見面,我常常都會跟他們兩個說你們這些混蛋,然後他們都叫我大哥(親方)這樣。沒意外的話 2018 年我們三個人會繼 2014 年,銀座「PUSSYCAT! KILL! KILL! KILL!」聯展後舉行第二次聯展,目前想到的展名是「三個笨蛋」(大笑),對我來說,我的工作室裡還有幾百幅作品,有參展的時候從中挑就好,但寺田與 Jelly Bean 都是決定展了才開始準備,每次都是他們在拖稿,尤其是 Jelly Bean 這小子。(笑)

過去曾發生自己的情色作品在過海關時,遭到刁難的事件,老師是如何看待日本的情色文化。

空山基:那個事件是這樣的:當時是我帶畫出去展,回來的時候被海關要求把有露毛露點的部分塗掉,才可以過海關帶回國,像是帶有納粹色彩的作品德國不會出現,帶有防毒面具的題材英國不會有,不同國家的基準我都是尊重的;至於日本境內的情色文化,其實完全不是我關心的,我只專注我想畫的東西,能不能展交給藝廊跟出版社傷腦筋就好。那些什麼社會禁忌,對我來說就像玩具ㄧ樣,今天我想玩什麼就拿出來,所以這些題材都會是我的創作元素,外在社會的觀感什麼的我不太理。說到這,這次連一些比較過激的作品在台灣也是有人購買,你們都是變態嗎。(大笑)

對於藝術,老師的見解是。

空山基:藝術應文化而生,而文化跟文明是相對的,在這種分水嶺中,文化算是文明的寄生蟲,在我們變成資本主義社會後,以往藝術家是由有錢人提供資助,現在則是在文化的方向性完全不一樣,很多東西變成利益導向為優先。如果說藝術可以帶有社會性,那我會很樂意去做。

如果用一句話形容自己的作品,老師的選擇是。

空山基:打破禁忌,我只想讓看到我作品的人感到驚訝。

AFTER THE INTERVIEW

完成這篇專訪的同時,空山老師已回到東京繼續進行創作。稍早前提到因為每天被囚禁在藝廊簽名,所以急著回家。當然這是玩笑話,但也看出這位國寶級大師滿載赤子之心的一面。其實訪談中有許多過激的部分就讓我們自己知道就好,不過問到空山老師在空閒時會做什麼活動,老師回答:「如果創作的途中停下來,我的腦袋還是會一直想,所以我只能一直畫,只有回到家的時間才算是休閒。」50 年累積而來的創作底蘊,如此的堅持,不受世俗眼光的左右,很難不讓人為之欽佩。不論從事藝術相關,或者對藝術帶著興趣,請別錯過空山基的械慾論個展,相信將帶給您無限的感官衝擊。

展覽名稱:空山基的械慾論
展覽日期:2017/5/13(六)-2017/6/6(二)
地點:靠邊走藝術空間(台北市忠孝東路2段68號) 2F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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