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zzle quiz 專訪音樂人雷擎 / 關於創作我能分享的幾件事

Work In Process 工事中 Vol. 01

編輯的話
登登,一則通知跳出來,nozzle quiz 主理人之一的范傳來了訊息,說著他們的最新企劃──Work In Process,以內容為導向去專訪不同領域但都具創造力的藝術工作者,「為什麼不趁這機會聯名?」我問到,范的答案是:比起用一波波商品轟炸,nozzle quiz 近期更想放慢步調,用內容來充實自己並希望能援引那些創作者的發展過程。第一位訪問創作歌手雷擎,台式 R&B 與復古氛圍是他的強項,所以訪問不止有雷擎創作歷程分享,還有歌曲〈Mountain Dude〉、〈那卡西〉與他的背景連結,了解故事後再重複聆聽更有帶入感。

about nozzle quiz®

以融入台灣文化的機能配件設計為基礎,將城市及環境氣候的變因納入考量,設想符合穿戴需求且具有生型特徵(Biomorphic)的服飾配件,提供舒適兼容快捷收納、多工用途等機能設計,讓人們從容地應對生活與城市共存,體現「Functional accessory with flexible design」的品牌本質,讓單品以沉穩簡練的風格融入日常搭配之中。

about 雷擎 @l8ching

鼓手身份出發,2018 年開始以本名發表音樂詞曲創作,曲調揉和藍調、黑人靈樂、爵士,發展出極具個人特色的律動節奏,近期即將推出第一張個人專輯。


NQ(nozzle quiz):想談談一開始對音樂創作的想法,並且直到現在,有什麼樣的轉變嗎?

一開始滿單純,就是想把歌曲分享給大家,那時候跟朋友一起分租套房,常常會在客廳彈吉他,會想要跟朋友或者室友試著創作些什麼,所以就在那個狀態下,創作〈心肝寶貝〉以及和水源的朋友做〈風來吹〉。這個階段的我好像生命累積到一個狀態,有種想講的話自然而然就宣洩的感覺,所以信心來的時候,就把大家聚集起來,不預設最後的結果,讓音樂自然的、有機的長出自己的樣子。這幾年一直持續想做新的事情,都是在尋求新的火花、新的可能,不只是跟頻率相近的人取得共鳴,也會期待自己在成長的過程中,可以接近、找到跟我同一個頻率跟共鳴的人。

NQ:所以 LINION 也是因為這樣的基礎開始合作?

沒錯,跟他變熟就是因為 2018 年,他剛發一張專輯《Me In Dat Blue》,那時候我也剛發表兩首新歌,他回國時的第一場表演,就是跟水源一起。我們分別住北投跟淡水,就常去找他玩,後來越聊越爽,我們的友情就在一種「想一起做音樂」的衝動之上建立起來的,算是用音樂建立友誼。

NQ:近期這首〈Mountain Dude〉是如何創作出來的

我跟 LINION 的方式滿自然,因為我要找他就是必須要騎經坪頂路、翻過大屯山,我們兩個也都很喜歡往山裡面跑,有一次我們在 freestyle,不自覺就唱出:欸,我想去山上,想去找你……這類的詞,這首歌的形狀就慢慢流出來。其實跟每一個 artist 試著要玩些什麼時,都是很當下的,我們可以很安心的在這當下成為自己,有趣的事情就會很融洽的發生。

NQ:延伸問「成為自己」這件事,你如何找到自己的聲音?

我覺得是透過模仿,練習的時候會想做到模仿對象那樣的聲音,一直做發現似乎不像,換了一樣的樂器之後繼續嘗試,最後還是不像,但因為你聽得非常細,會發現雖然最後的聲音跟作者不是一模一樣,但在趨近他的過程中,你變成另外一個形狀,這其實就是你的聲音了。因為你在趨近於 A 的過程中,你可能也在趨近於 B,最後你就會長出屬於自己的 C。

我就是在這樣反覆的練習、反覆的聆聽下,找到「誒這個聲音好像很接近我當下的感覺」,有點像一個記憶上的呈現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「手 tone」,每個人彈出來的音符、演奏出來的節奏點,感覺都會差非常多,那是一個很美的事情,大家都用自己的姿態分享想法。

NQ:在你的音樂裡都會聽到環境聲音的元素,想請你談談這個安排的想法

我從出生到國小一年級就是住在大屯山山腳,那個地方是一個山坡,小時侯都在附近樹林玩。北投因為有很老的國宅、官舍,一直給人一種上個世代的氛圍,那對我來說是一種家的感覺,環境安安靜靜、舒舒服服,家裡有長輩,鄰里間相互熟識,我很懷念那樣的環境。

後來住過中和、板橋,都是人群非常密集的地方,記得某一天騎車回家,在待轉格裡就感受到旁邊煩躁的情緒,回到家之後,隔壁在做愛,對面在吵架,彼此只隔一道牆,那時覺得非常需要找到一個方式讓自己refresh,所以我就騎了機車,一路騎到拉拉山,總共騎三個多小時,沒想到就真的愛上這件事。而且會發現到,平常在都市裡騎車都會戴耳機聽音樂,但是快到都市和山林的邊界時,你就回自然把耳機拿下來,去感受風和環境的聲音,也就能慢慢遠離那些煩惱、沈重。這個經驗讓我開始思考:是什麼元素讓我感覺放鬆,是這一片綠,還是那一片涼意,還是聲音,或者是整個自然的綜合體。

我在前年出了一張 EP《神仙眷侶》,那張專輯裡有很多的自然元素,其中 B 面我就收錄了一首流水聲,開始發現我很喜歡聲景,除了營造一個氛圍之外,他某種程度成為了另一種樂器。也就是這個經驗, 2020年 參加了「工藝之外」的藝術創作展,造訪花蓮的工藝社區,進行一趟創作的旅行。

 

NQ:看到你用當地素材進行創作,這件事很吸引人

那次的經驗我非常喜歡,創作內容完全沒有設限,我一邊走一邊想我能用我的眼光,為這個聚落做些什麼,後來我選擇大量的去收環境音,把當地的素材當作打擊樂器來演奏,比方說陶片、瓦片,或者木工車房裡的木材,再加入當地藝術家或耆老的對話,我發現敘事性就出現了,經過編曲後、規律呈現的音樂,更接近一個異空間,聽眾不只感受到身歷其境的氛圍,還能聽到這位耆老在你面前浮現,聽著這個人講述他的故事。比起一部紀錄片,一個長時間的訪談,這個呈現方式更具有一種濃縮感,讓人意猶未盡。創作者會比較像一個導覽員,很像一個遊戲,誰都可以登入來玩,找到自己的感受。

NQ:〈那卡西〉這首的創作時長就拉了比較久,可以談談這首歌與小時候住在北投的生命經驗嗎?

我雖然一直都知道北投有酒家文化的故事,但我沒有經歷過那段時光,反而是在大一經過朋友的介紹,到蘇澳的一個 live house 裡駐唱,那個狀態就很那卡西——台下在陪酒,台上有歌手,來賓可以點歌,從晚上的 11 點唱到凌晨 3 點,來的客人大多是蘇澳的漁工,陪酒的都是姊姊阿姨。但那裡的氛圍不是成人,反而很熱鬧,是一種陪伴,我在那個狀況下表演,也是完全享受在其中,沒什麼壓力,就是服務大家、開心玩。客人喝嗨了要上來唱一段,就很即興的幫他伴奏,我把這樣的走唱、駐唱經驗,與北投過去故事的意象相結合,所以〈那卡西〉這首單曲就是圍繞這個氛圍在創作。

NQ:確實新錄製的版本有比較沈穩深厚的故事性,尤其最後加了一段尾奏,跟最早聽到的從那卡西變奏成爵士的安排很不一樣。

故事性是我這幾年滿著迷的事情,音樂性和故事性基本上是同一件事情,這首歌我們第一次嘗試時,也滿 jam 的,像你說的有一個節奏調性的變化,但我始終聽不到在這個曲調之下主唱的聲音,先前的安排比較接近一種氛圍,而且那卡西的曲調會帶有一種滄桑感,這是我學不來的。所以我一直在等,一直在嘗試,直到前年有過一段經歷,我發現好像可以稍微感受到那一點苦澀,才慢慢找到這首歌現在的樣子。

NQ:對你而言最舒適自在的創作環境是什麼?

不管在哪裡,自在的心情最重要,打開你的好奇心,保持輕盈的狀態與開放的態度,在不同的環境裡探索,事情就能自然發生。我都會用國小、國中時期的分班來比喻,剛分到一個新的班級,你會有一種好奇跟熱情,藉由同學和環境,你也可以再一次的形塑自己。

NQ:怎麼看待過程和結果

以長時間來看,我都很享受中間的過程,但短時間來看,在陷入自我懷疑的時候,我是被那些結果困擾著,這是大家永遠會面臨到的事情,過程跟結果都很重要,也都很不重要,每個當下一定都會去體驗跟經驗些什麼,我覺得那個東西就是本質,所以這也可以說是一個過程,生命經驗自然會反映在你的作品上。

我也都很相信自己就是導體,練習表達、練習不被外界的聲音去壓抑自己內在的聲音,讓這個通道是很順暢的,讓作品可以流出來,透過你的生命經驗去形塑出你的堅持你的價值,再去散播這些訊息。所以就放輕鬆吧,大家接收的方式,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。這也是我發表作品、開始被人聽見之後的改變。以前老是會覺得作品不夠好,但當收到聽眾朋友的反饋,才發現原來他們在這首歌裡找到的是這些,所以這就是大家常說的「作者已死」,你不應該代表任何信念,你只是在呈現這個世界的多元與豐富。

有時候會想一張專輯是不是要有一個中心思想,談論我是誰、我要講什麼、我的 voice 在這首歌裡能否成立,這個過程其實滿痛苦的,但我心裡又知道這是必經的,不要逃避,去被洗刷一遍,再跟這個階段做一個告別。

NQ:最後與我們分享最近的計畫吧

最近正在錄製我的完整個人專輯,這是一個雙面十二首歌的長度,四十六分鐘左右,是第一次的個人專輯,生產過程前後將近兩年,收錄一些剛開始創作時就寫下來的歌,再用現在的我重新說出來,也有收錄一些當下的我的創作。所以這張專輯會是我開始玩音樂、開始做創作的一個階段性的整理。如果疫情狀況許可,希望能有亞洲的巡迴,未來還有戲劇和外國駐村的計畫,期待碰撞出更多可能。


原文出處 nozzle quiz

Credit list
Creative director_ Chu Tai Lu
Brand Manager_ Po Chun Fan
Photography_連思博
Interview_ Harry
Design_ Luan
Special Thanks_ Fattonechill (肥頭音樂), AllGood_studio, Shawn_cha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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